创问校友《平凡之路》访谈录36

创问校友《平凡之路》访谈录36

导语

 

自由,不是跳出围墙,而是心中再无围墙。

 

一个长期活在逻辑与理性里的“战略管理与领导力发展专家”,是如何一步步打碎“优秀”的枷锁,活成自由本身的?

 

本期《平凡之路》,我们对话Jennifer丽芬:作为一名用8年时间斩获MCC(大师级教练)认证的进化教练,她曾深陷于互联网大厂的高压系统,也曾被应该做个好女儿、好员工的社会范式所定义。

 

直到那声来自生命的拷问响起:“在这些必须要做的事情之外,你在哪里?”

 

丽芬的进化,是一场长达十几年的“破茧”(2009~)。她从逻辑的牢笼跨越到情感的流淌,从刻意练习教练技术升华为“我即教练”的生命状态。她提出的“人才是目的,目标不是”,不仅是管理学的升维,更是重新拿回人生意义的主导权。

 

如果你也正处于职场的倦怠、身份的迷茫,或是正走在教练进阶的路上,丽芬的故事将带给你启发:真正的安全感源于对无常的接纳;真正的自由,是无论身处何种系统,都能保有那份随性起舞的Being状态。

 

阅读全文,看她二元对立的打破、系统观的升起、以及在规则里依然能够像水流动的能力。不是教你怎么拿MCC,而是和你一起看看:一个走在认证路上的教练,如何一步步活出自由随性的自己。

 

 

访谈精华

 

**序言:寻找自由的旅人**

 

2026年2月14日,在这个被称为“情人节”的傍晚,创问校友会《平凡之路》栏目迎来了第36期嘉宾——Jennifer丽芬。

 

屏幕里的丽芬,笃定而轻盈,双眸透着一种超越年龄、历经千帆后的澄澈。作为一位刚拿到ICF MCC认证、且开始自由职业状态的资深战略管理与领导力发展专家,她给自己的标签之一是“自由人生的体验和探索者”,她说自己爱美、爱玩、爱吃、爱教练。

 

从2017年走进教练课堂,到获得PCC认证,再到拿下MCC认证,这条明线之下,始终涌动着一股暗流:对自由的渴望。正如她自己所说:背后的暗线,其实是我想成为一个自由的人。

 

采访教练艾琳与丽芬曾是在企业同样深耕于战略与领导力领域的同行,也是进化教练及PCC直通车的同学,所以这场对话更像是一场关于“生命如何破茧成蝶”的深度复盘。

 

丽芬用她近十年的心路历程,向我们展示了一个逻辑理性的互联网人,是如何一步步打碎世俗的框架,从“为了身份而活”走向“为了生命本身而活”的进化历程 。

 

丽芬和艾琳的对话向我们展开了一幅关于自由的画卷——它不是一条笔直的大道,而是一条蜿蜒曲折、不断升维的探索之路。

 

在一个情人节的夜晚,当外面的世界沉浸在玫瑰与巧克力的甜蜜中时,几十位听众却选择留在线上,聆听一个关于自由的深度对话。或许,爱的最高境界,正是给予彼此选择的自由。

 

精彩访谈内容分享如下(访谈教练:艾琳、主持人:杨洋)

 

**第一阶段:世界即我(我遵从于系统)**

 

丽芬的生命觉醒,始于2009年的一次偶然。

 

作为理工科出身的计算机人,她一直活在逻辑和理性的世界里,遵循着世俗的规则:好好上学,好好工作,好好孝敬父母。在那个阶段,丽芬是以世俗的标准和规则在活着。世界定义的规则和运作规律,决定了她是谁。”

 

直到一位老师问她:“在这些要做的事情之外,你在哪里?如果此生没有任何角色和身份,那你存在本身,又是谁?”

 

这个看似哲学的问题,像一颗种子,悄然植入丽芬的内心。当时她没有答案,但这个问题开始在潜意识里生根发芽。直到某一天,她体验到了情感的流淌——悲伤、委屈、痛苦。

 

那一刻,丽芬感受到了“我”的存在——“我”有自己的情感,有自己的需要,有自己的所思所想,”我”是可以独立于世界存在的,她把”我”与世界剥离了开来。

 

这种分离有了”我”的意识,也同时带来了痛苦。她发现自己过去一直在为别人活着,为角色活着,为既定规则活着。

 

此后的几年,她花了大量时间参加各种工作坊:家排、催眠、心理咨询、萨提亚……她不断地问:我到底是谁?“其实这个过程大部分都在修复自我。”丽芬坦言。

 

有趣的是,2012年她曾走进进化教练的课堂,但上了一天体验课后选择了暂缓。不是课程不好,而是她觉得自己“混沌”,需要先被教练。

 

接下来五年,她持续接受教练,同时在工作中放弃管理角色,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充分满足自己的情感需求。

 

**第二阶段:我是我、世界是世界(我与系统二元对立)**

 

2017年,丽芬重新走进教练课堂。这一次,不是以被教练者身份,而是以学员身份。

 

推动她做出这个选择的,是两个因素:一方面,她体验到了教练对自己的支持,也想成为那个支持他人的人;另一方面,职场给了她新的挑战——老板说她太自由随性,应该承担更大责任,于是给了她一个团队。

 

这让丽芬陷入了新的困境。过去五年,她已经习惯了随心所欲的自由,现在,她必须按照组织目标去承担责任。

 

“我跟世界是冲突的,价值观冲突,思维也冲突。”但现实是,她需要这份工作,需要生存。于是她开始寻找答案:在我、生存和组织之间,能否找到一种平衡,让三者共赢?

 

经过两年的教练学习,她找到了一个暂时的答案:接受自己在组织里有一个角色,角色有目标,要以组织目标为指引来行动。听起来像是妥协?是的,丽芬自己也承认这一点。

 

“那是我用理性选择在这个阶段通过换取物质和个人成长,来平衡内在精神世界想要的自由。它不是我最自然随性的状态。”她把这种状态称为“和解”——用理性平衡感性,用目标链接个体与组织。但分数并不高,“六七十分,刚刚及格”。

 

为了维持这种平衡,她选择了一边做教练,一边工作。“我在教练时能平衡精神层面的满足,工作时则以理性和目标为主导。这也是一种平衡。”

 

但这种平衡在2021年被打破了。随着教练学习的深入,丽芬逐渐意识到一个深刻的道理:人才是目的,目标不是。这个领悟让她此前建立的平衡瞬间崩塌——如果人以目标为指引,那人就成了工具和手段;但如果人才是目的,那组织的目标又该如何安放?

 

“我又陷入了崩溃和痛苦的状态,我所信奉的价值观失效了。”

 

2021年,她再次复训,寻找答案。最终她做出选择:以人为第一性。她离开了当时所在的互联网大厂,不是因为逃避,而是想找到一个既能满足自己、又能赚钱、还能以人为本的工作。

 

面试时,对方想招一个不断拿到业务结果的项目总监,她却说:“我做不了这个角色。我希望构建一套管理体系,让每个实现项目目标的个体,在过程中也能实现个体目标,让个人目标和组织目标达成一体和平衡。”

 

神奇的是,那位老板竟然接受了。

 

在新的岗位上,丽芬开始构建从战略到目标管理、再到项目管理的闭环体系。这个体系既要成就商业目标,也要成就在这套体系下的每一个体。

 

“我有了一个系统观、全局观,不再只从个体视角思考问题,而是能从系统视角思考问题。”但这个阶段,出发点依然是“我”——我如何更自在、更自由,如何在获得物质基础的同时,让精神和情感都通畅。

 

不过,这个过程中发生了一个微妙的变化:她开始看见他人。看到了系统中的每一个体,看到了他们的重要性、价值,以及他们与整个组织系统的关系。不仅仅活在小我的世界里了。

 

** 第三阶段:我即世界(我与系统是一体的)**

 

2021年到2026年,是丽芬生命旅程中又一个重要阶段。她通过了PCC认证,又拿下MCC。但真正让她突破的,不是技术层面的精进,而是对自由本身的重构。

 

“之前我对自由的定义是:我要获得一份自由的体验和感受,才是自由。如果我的体验不是自由的,那我就不自由。这仍然是以感受为中心的逻辑。”

 

但问题来了:这种定义,其实是以“我”为标准来定义自由。有条件的自由,还是真的自由吗?

 

丽芬说“如果我能够穿越这个部分,去接纳规则对我的限制,在规则里也能自由,在角色里也能自由,那我才是真正的自由。而不是把自己隔绝掉。”,她进一步解释说 

 

“只有我能够在任何情境和角色中自由流动是动态的变化,我才能够真正的自由,其实就是逍遥子里面讲的遨游天地的一种状态,就是可以自由动态的一种状态”。

 

这个领悟,来自于侯老师“组织与领导力认证”课程中的一个概念:人的意识发展可以分为三个阶段——遵奉者(按照既定规则行动)、觉醒者(看见世界规则也看见自我,但不知如何影响世界)、铸造者(理解世界运作规律,同时能够影响和改变世界)。

 

丽芬的领悟是,关键在于对“空间”的体验。在“我”与“世界”之间,有一个空间。

 

在这个空间里,我们看见世界,理解世界,并选择以什么方式进入世界,进而影响和改变它。

 

“我既跟它是一体的,同时又是它的一部分,但我又是有选择的。”丽芬说,“当我们体验到那个‘空’的时候,我们才具备了自由选择的能力。当我们能够流动于不同角色的时候,我们才有选择的自由。”

 

她对MCC的理解也因此升华。“MCC非常关注完整性、流动性和艺术性。完整性是什么?是我与客户和场域之间形成一个系统,我看到对面那个人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他的思想、情感和行为的一体性。”

 

“一个什么样的人能够让自己在如此痛苦的时候还待在痛苦中?一定是非常勇敢、非常有勇气的人。”站在人生和完整人的角度去感受对面的人,“那这个人就是一个伟大的人”。

 

她将这种领悟带入了日常生活。比如夫妻吵架,是因为“我”是“我”,“你”是“你”。但如果升维到家庭系统的角度,看到两个平等的客体共存于一个系统,她们的互动会影响整个系统,那么“我其实可以选择以什么方式来互动,让这个系统变得更好”。

 

这就是她理解的MCC状态:“既进入又抽离”——站在高处看见系统,同时又在其中作为客体体验过程,在两者之间有一个空间,做出清明的选择。

 

如今,作为自由职业者的丽芬,收入还不错,找她教练的客户比较多。但更让她珍视的,是那种能量非常干净,不纠结、不犹豫、不内耗的状态。

 

对于第三阶段,丽芬坦诚自己大概只走了三分之一。“前面都是以我作为出发点和原点,现在可以以更大的系统为中心,再反向看我如何成就这个世界。我放下了三分之一的我。”

 

那剩下的三分之二呢?她还在寻找——寻找那个她想要影响和改变的系统,那个“我即系统,系统即我”的完整状态。

 

**互动环节:在追问中看见空间**

 

访谈结束后,观众的问题将对话推向了更深处。

 

安娜问:当你站在系统角度选择最优解时,怎么知道那是最优的?系统中负向的部分是被忽略还是被压制了?

 

丽芬回答:“当我站在系统角度,我接收到的信息里,不仅有自己的反应,也好奇每个人的反应。我会关心系统里的每个人。当我去关心系统时,我的体验就会降低权重。它更关注整个系统如何变得更健康、更可持续、更能够滋养每个人。”

 

“并且它是跨越时间和周期的。在这个阶段可能成就了A,但从更长远看,它也成就了B或C。它不会在当下这一刻决定系统的健康和可持续,而是放在更大的空间和时间里去看。”

 

另一位观众菲比提问到:系统的最优解如果是牺牲某个个体,个体如何接受?

 

丽芬以菲比“陪父母看电视”为例回应:“他选择时,是站在哪个角度做选择?是站在三个人的关系,还是作为儿子的角色?他是否清醒地知道为什么做出这个选择?”

 

“如果他说‘作为儿子我必须陪父母看’,其实他没有选择,他被角色限制了。但如果他既承认自己是儿子,也承认自己是独立个体,同时承认父母是独立个体,他看到整个系统的不同角色和个体,他的选择可能不同——比如先陪看两小时,再做自己的事。他会有更多选择,而不是唯一的选择。”

 

这番话引发了对“空间”和“选择”的更深思考。

 

关于安全感,丽芬也坦诚分享了自己的变化。过去她对安全感的定义是“每个月有几万块钱的固定收入,具备持续赚钱的能力”。

 

但后来她发现,即便没有持续赚钱的能力,积蓄已经足够解决生存问题。“所以我从世俗的角度超越了安全感。”但她清醒地认识到,精神层面的安全感——有钱没钱都很安全,存在本身就是安全的——她还没有完全达到。

 

“如果现在让我一分钱都没有,我可能会有焦虑。”她的真实总是那么打动人。

 

最后,校友会会长倪福银坦诚地对丽芬说:“2021年复训时,你还在钻牛角尖。现在五年过去,你的变化让我震撼”,接着她对大家说“只要愿意改变自己,一定会找到方法。谁痛谁改变。”

 

 

 

 

结语:

在持续探询中成为真正的自己

 
 

回顾从2009年到2026年这段近二十年的自由探索旅程,丽芬将其概括为“不断找到我又放弃我的过程”。

 

第一个阶段,世界即我。她按照世界定义的规则活着,没有独立的“我”。

 

第二个阶段,我与世界对立。她看见了独立的自己,但与外部世界冲突不断。她用目标和系统来和解,但出发点依然是“我”。

 

第三个阶段,我即是世界。她体验到与系统的一体性,可以站在系统中心,选择如何合一。

 

“我现在情绪和状态非常稳定,因为我比较容易站在系统视角看问题。”丽芬说,“我与每个人的关系非常干净,我可以既作为个体去体验,又站在系统高度做选择。”

 

但她也坦诚,第三个阶段只走了三分之一,她还在寻找可以影响和改变系统的铸造者状态。

 

访谈教练艾琳在结束时说:“你的人生可以用四个字形容——寻找之路。一直在找寻,一直在升维,螺旋式上升。”

 

丽芬笑了:“就是不断的找到我又放弃我的一个过程,从有我到慢慢变成无我。”

但有一点已经确定:当她不再被角色束缚,不再被规则限制,不再被安全感困扰,甚至在痛苦中也能看见背后的勇气和力量——那一刻,她真正体验到了自由。

 

自由不是没有约束,而是能在任何约束中流动;自由不是随心所欲,而是能在任何情境中做出清明的选择;自由不是拒绝规则,而是能在规则中依然保持内心的轻盈。

 

活在自由随性里,不是一种状态,而是一种能力——在任何状态下都能自由流动的能力。

 

访谈结束前,主持人杨洋说:爱和痛也是在一个系统里的。这个探索的过程,看似痛苦,实则是爱上自己、爱上他人、爱上这个世界的过程。

 

在这个情人节的夜晚,我们仿佛看见一个生命的完整图景:从痛苦中长出的自由,从对立中悟出的合一,从自我中超越的无限。

 

丽芬的故事还在继续,那三分之二的“我”还在放下的路上。每一段经历都是非常有价值的。生命即道路,每一步都算数。

 

而我们每个人,也都在自己的平凡之路上,探索着属于自己的自由随性。或许有一天,我们也能像水一样,在流动中保持本性,在变化中保持清澈,在任何容器中都能找到自己的形状。

 

这,大概就是自由的终极模样。

 

而勇敢地活在自由随性里的丽芬,正是生命最本真、最动人的模样。